好几年没有更新博客了,正好最近有点空,记一些流水账。

  2020年底毕业,开始了又一次艰难的找工作过程,而没有工作经验和没有身份更加重了这种难度。在无数份简历石沉大海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公司做全栈开发的工作。公司有十几个人,约一半为工程师。当时正在疫情,几乎完全在家办公,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新人加入时去吃个饭。工作非常无聊,跟流水线拧螺丝没太大区别,所以不到两个月就想跑路了。正好有同学问我要不要来学校做助教,我立刻答应了。

  给我发消息的是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硕士期间每个学期我们都会约一两门课组队,毕业后他留校读博。教的那门课我自己都没学过,所以虽然助教的收入不高,但是白嫖一门感兴趣的课(一门课学费大约5000澳元),可以跟好基友一起教课(玩),还能体验一下澳洲的助教工作,实在是无法拒绝。每周上课加备课大约10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完全自由。这半年过的非常爽,学了不少东西,也完成了第一个像样的作品,唯一的遗憾是因为疫情基本都是上网课,没法线下搞基,不过好处是也不用花时间往学校跑。

  学期结束又要开始找工作。助教虽然轻松,但是一来钱少,二来没法解决签证问题。其实当时对留下已经不抱太大希望,毕业签证只剩一年半,要在偏远地区找到一个全职的对口专业(澳洲的偏远地区,还没信阳大),并且在签证到期前攒够一年工作经验然后走完申请流程简直难如登天。所以当时的态度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哪知道这次时来运转,很快就有一家阿德的公司给我发了offer,虽然公司很小,但是人看起来都很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个工作有可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签证。所以我没有犹豫,学校的事情一结束,在2021年12月搬到了阿德。

  有时候感觉命运真的是非常奇妙,你完全不知道哪些机缘会拼凑到一次。后来我问技术负责人(中国人)当时招我的原因是什么,他提到的一点是东大。我在毕业前也短暂考虑过读博,跟一个导师(不是中国人)做了几周研究,他也跟我聊起过东大。谁能想到十几年前另外一个专业的经历,竟然直到现在还会对我的人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我进公司的时候只有4个人:老板,两个程序员和一个客服,我经常担心说不定哪天公司就没了。工作方式非常自由,拿到任务,自己研究,有问题跟同事讨论。没有规定的流程和做法,甚至没有deadline,什么时候自己觉得满意了就可以提交成果。结果这反而成了我工作最努力的一段时间。我有几乎无限的自由来探索,制定方案,然后验证和实现这些方案。我把每一个项目都当作我自己的作品,希望每一个作品都尽我所能。上班不停的写代码,下班要么就是复盘今天的工作,要么就是学相关的技术。后来连老板都劝我中午要休息一下,于是我就在午休散步的时候继续思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技术在飞速的成长。

  然而与正在起飞的技术相对应的,是身体状态的快速下跌。我这种毫无自制力的性格,遇到一个沉迷的工作使我屏蔽了其他一切活动和爱好,没有家人朋友也就没有社交活动,加上为签证焦虑而紧绷,和后来因为公司变化开始的内耗,这些精神问题经年累月,最后都反映到了身体上。开始了持续而稳定的失眠,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左右,脑子昏昏沉沉,生活中一点不顺利就会崩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生病。我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医院的常客,连医生都跟我打招呼说你又来了。我之前一直认为,年轻时就该尽情享受,老了早点去死。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了。痛快的死去是一种奢侈,更可能的情况是死不了也活不好。我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四十年来这副身体几乎没有出过问题,于是我视其为理所当然。而编程这种即时反馈的模式也使我被欲望裹挟,成为一台疯狂追逐多巴胺的机器,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问自己: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当然生病也不全是坏事。兴一利必生一弊,有所得必有所失。身体好的时候,学习,工作,沉迷;身体不好,放慢脚步,思考人生。现在减少了对编程的关注,拿出时间做别的事:读书,看电视,发呆。又想起很多从前发生的事,从前读过的书,又听了很多遍逼哥的山阴路和热河。突然发现曾经不顾一切想要离开的土地,而今竟然有些怀念。

  这就是最近几年的状态吧。我现在还是很喜欢阿德,可能是小城市出身的人对小城市有格外的亲近感;也还是很喜欢编程,虽然工作已经开始变得无聊,也明白要有所节制。以后会如何,不做过多设想,只希望能花更多的时间倾听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做到真正的爱自己。